七个多月的肚子顶在门框上，我一手扶腰，一手拎着塞满衣服的蛇皮袋。 客厅里，婆婆把我的孕妇枕往地上一扔，说主卧采光好，必须给欢馨坐月子。 杨正志蹲在地上，胶带撕得刺啦响，把我的衣服一件件往纸箱里码。 小姑子杨欢馨躺在沙发上，翘着脚吃葡萄。 我肚子一阵发紧，没哭也没闹。 出门前，我回头看了杨正志一眼，平静地说了一句话。 他手里的胶带啪地掉在地上，整个人像被抽了魂，僵在那。 婆婆还在问，她说啥了？ 我关上门，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。 01 那天早上五点多，天刚蒙蒙亮，我就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了。 郑菊英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来走去，嘴里念叨着菜市场的排骨又涨价了。 我翻了个身，肚子里的孩子踹了我一脚，正好顶在肋骨上，酸得我倒吸一口凉气。 杨正志睡得跟死猪一样，呼噜打得震天响。我推了他一把，他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，又没了声。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，脚肿得跟馒头似的，拖鞋都塞不进去。 郑菊英来家里住了快两个月，说是照顾我，可每天早上都是我自己煮鸡蛋热牛奶。 她只管做午饭和晚饭，还顿顿放辣椒，我说吃不了辣，她就说怀丫头才怕辣。 “正志，起来上班了。”我推了推他。 他翻了个身，眼睛都没睁：“再睡五分钟。” 等我把早饭端上桌，郑菊英已经坐在那儿了，面前摆着一碗稀饭，筷子夹着酱黄瓜往嘴里送。她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在我肚子上停了一下，又挪开了。 “今天去产检？”她问。 “嗯，约了八点半。” “又去？上个月不是刚去过？” “医生说这个月要查血糖。” 郑菊英放下筷子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：“查一次好几百，你们那点工资经得起这么花？我们那时候怀孩子，谁去医院查这个查那个，生下来不也好好的。” 我没接话。杨正志正好从卧室出来，听见了半截，打着哈欠说：“妈，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 “ 有什么不一样的？就你们年轻人金贵。 ” 我把鸡蛋剥好放进杨正志碗里，没再说什么。 郑菊英从老家带来的酱黄瓜咸得齁人，我闻着就反胃，但我不想一大早就吵架。 医生上个月就嘱咐过，说我胎盘位置偏低，情绪不能太激动。 吃完早饭，杨正志骑车带我去医院。 路上风大，他把外套脱下来给我裹着，那一刻我心里还是暖的。 结婚三年，他对我不能说不好，就是耳朵根子软，谁说话他都听。 “你妈那个话，你听见了吧？”我说。 “她就那么个人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 “我不是往心里去，我是觉得，这房子是我爸妈掏的首付……” “知道知道，”他打断我，“房产证上就你一个人的名字，我还能不知道？” 我看了他一眼，他目视前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 产检结果还行，就是血糖偏高一丁点，医生让控制饮食。 回家的路上，杨正志接了个电话，是他妹妹杨欢馨打来的。 他嗯嗯啊啊了几句，挂了电话脸色就不太好看。 “怎么了？” “ 欢馨说想回娘家住一阵子。 ” “她婆家不是有房子吗？” “ 漏雨，前阵子下雨把墙泡了，星驰又跑长途不在家，她一个人害怕。 ” 我没说话。 杨欢馨嫁到邻村三年了，薛星驰常年跑货运，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。 她那个婆家确实条件不好，房子是二十多年前盖的，瓦片都发黑了。 “就住一阵子，”杨正志补了一句，“等她婆家房子修好就回去。” 我摸了摸肚子，孩子又踹了一脚。 “ 次卧堆了不少东西，得收拾出来。 ”我说。 “我来收拾，你别动。” 他那天晚上确实收拾了，把我的孕妇枕、待产包、还有几箱旧书都搬到了阳台。 次卧朝北，窗户也小，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，心里有点堵，但也没说什么。 郑菊英倒是高兴，特意给杨欢馨打了电话，说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，你来住多久都行。 我躺在床上，听着杨正志在客厅跟他妈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。 “主卧朝南，到时候让她住主卧吧。” 我翻了个身，假装没听见。 02 杨欢馨是三天后来的，挺着八个月的肚子，身后跟着薛星驰，手里拎着大包小包。郑菊英迎到门口，接过女儿手里的袋子，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。 杨欢馨往沙发上一坐，两只脚翘到茶几上，使唤薛星驰给她倒水。 薛星驰长得高高壮壮，黑红脸膛，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。 他倒了水端过来，杨欢馨接过去抿了一口，皱着眉说太烫。 “嫂子。”杨欢馨看见我，叫了一声，算是打了招呼。 “来了。”我靠在卧室门框上，没往前走。 郑菊英忙前忙后地给女儿收拾东西，把次卧的衣柜腾出来一半，又把我的两件外套从衣柜里拿出来，随手搭在椅背上。我看见了，但没说。 晚饭是郑菊英做的，炖了排骨汤，炒了四个菜。 杨欢馨坐在桌边，挑三拣四，说排骨炖老了，又说青菜炒得太咸。 郑菊英笑着骂她嘴刁，转身又去给她煎了个荷包蛋。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，没什么胃口。杨正志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，我放在碗边没动。 “嫂子，你这几个月了？”杨欢馨问我。 “七个多月。” “那快了。我打算在你这儿坐月子，我妈照顾我方便。”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。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，好像这是件早就定好的事。 “次卧有点小，坐月子够吗？”我问。 郑菊英端着荷包蛋